楊魯軍：崖山之後再無中國，八九之後再無改革（轉網貼）
發表於：2016-02-12 20:05
鄧的改革開放被公認為是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一招，但當下對於改開的真實過程及其歷史邏輯的敘述卻出現了模糊化和顛覆性趨勢。例如，為什麼要改革？為什麼會有改革？戰軍的說法無疑具有代表性：「所有改革都是開放倒逼促成的」，那麼，如果再追問下去：為什麼要開放？為什麼會有開放？……顯然，只有還原三十多年前真實的歷史場景和進程，我們才能得出與事實一致或接近的結論。我認為，
第一，改革也罷，開放也罷，統統是由危機促成的。文革結束後，實際上是兩個方面的重大因素決定了以鄧為代表的中共執政集團的「改革衝動」：1，老一代領導人在文革中的苦難經歷使他們對這個體制產生了嚴重懷疑和不滿一一為什麼七億人阻止不了一個人、為什麼階級鬥爭永無休止、為什麼法律形同擺設？等等……文革是民族浩劫，更是中共前所未有的執政危機一一從這意義上，鄧的改革首先是從旨在擺脫執政危機的政治改革開始的，其一系列重大舉措人們至今耳熟能詳：大規模平反昭雪政治冤假錯案；解放思想，推翻聖條，大樹實踐是檢驗真理唯一標準；結束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政治挂帥時代，開啟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廢除領導人職務終身制，實行連任不逾兩屆的任期制，建立黨內最高層集體領導體制，明確黨內再也不搞「殘酷鬥爭、無情打擊」，再也不搞以整人為目的的政治運動；依法辦事；廣開言路，決不以言興罪；尊重知識和人才，吸收大量知識精英進入幹部序列；學習包括資本主義國家在內的人類文明的一切先進成果……等等等等一一誰說鄧小平不搞政治改革？上述哪一項不是政治改革？可以說，鄧的改革恰恰發韌於由執政危機所倒逼促成的政治改革；如果沒有上述政治改革，哪會有後來的經濟改革？自然，鄧未能將政治改革有效進行到底，造成了難以彌補的遺憾和災難性後果一一那得另說了……2，文革結束後，中共執政凡三十年卻有幾億農民終年吃不飽肚子的殘酷現實令鄧小平等領導人寢食難安，紫陽與萬里分別在四川和安徽冒險推行的農村聯產承包制改革一炮打響大獲成功無意間撕開了中國經濟改革的帷幕一一發韌於農村(由吃不飽肚子所引發的改革)、繼而全面向城市推進的經濟改革由此踏上漫漫不歸路……看官，我簡約回顧這段歷史的目的是想表明，中國改革源於危機、始於危機，大危機造就大改革，那種認為所有改革都是開放倒逼的看法，是失之偏頗、與史難符的……
第二，我這樣說並無貶低開放之意。鄧最早提出的是六字國策：改革、開放、搞活，鄧把搞活經濟看得很重，他認為改革開放都是手段，目的是搞活(他批評計劃經濟只會搞死)，他讚揚紫陽萬里都是搞活高手；後來隨著城市改革實踐的發展，陳雲堅持宏觀調控，鄧將「搞活」兩字收進抽屜，但他仍針對所謂三年整頓、調整、緊縮的做法，發出了「發展才是硬道理」的嚴重警告……還是回到改革開放。在鄧的意識中，改開是一個有機整體，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不存在孰輕孰重、孰主孰次，往往，他講改革就已經包含了開放(開放是改革的題中應有之義)，例如八九之後他說這次什麼口號都喊出來了，就是沒有打倒改革的口號一一這兒講的改革當然包含了開放……對於鄧的開放，我印象中最深者有這麼幾條：1，鄧的開放主要是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開放(如果是對亞非拉開放，那毛時代早就力行了，何須鄧再畫蛇添足)，鄧對美國人講過這樣的話：二戰後跟著美國走的國家都把經濟搞上去了，跟蘇聯走的國家都不行(大意)。2，要開放就必須有和平的國際環境一一如果老想著和別人打仗，那還開放個啥子么？須知當時的世界仍在冷戰之中，鄧親美疏蘇(西瓜偎大邊)，果斷將毛養著500萬世界最龐大軍隊、常年準備打仗的國策扔進了廢紙簍，一心一意搞經濟一一今天回過頭看，這需要何等非凡的智慧和勇氣呀！3，鄧決策有個規律：每當政治遇上麻煩，他必打改革牌；每當改革陷入停頓，他必打開放牌，從1980年(1979年彈壓西單牆設禁四項原則)設立深圳等四個經濟特區到1984年(1983年清除精神污染)開放沿海14個城市，從1988年(1987年反自由化)海南建省設立最大的特區實行最特的政策一直到1990年(1989年京城喋血)開放浦東打出「上海這張王牌」一一今人完全可以將它解讀為「開放倒逼改革」……在我看來，囿於意識形態的限制，中國共產黨的任何改革都無法明確而直接提出向西方學習、走西方道路這樣的口號一一猶如當年以俄為師走俄國道路，鄧將中國改革定位為經濟上學西方、政治上則拒絕西化一一且不論西方文明是一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不可能像賣肉一樣切下肥的留下瘦的，鄧的經濟上學西方主要是通過開放來實現的，我曾提出開放是為中國改革和發展建立坐標系、參照系，並獲得包括資金、技術和管理方式在內的系統性支撐和支援……如上所述，鄧的開放是以親美、親西方為必須前提的，中國藉助西方謀求發展的戰略須與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親華、助華的戰略相對接、相吻合、相策應，否則的話，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一一從這個意義上說，「開放倒逼改革」是有條件限制的，強總理效仿鄧的絕活試圖以自貿區倒逼改革，可惜國際環境已變，人家搞踢屁屁(TPP)根本不帶你玩，你再開放(哪怕把自家的門都拆了)，又關別人何事？這是東施效顰還是刻舟求劍？抑或，「再回到夢裡，夢已不相連」？……
第三，今上以降，鄧策遭廢，改開式微，已是不爭事實，雖則「改革不停頓，開放無止境」、「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美辭動人，但經歷過上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的人們唯有向八十年代的孤獨背影默哀致敬！崖山之後再無中國，八九之後再無改革……須知鄧的改革開放亦是一系統工程，廢了以經濟為中心代之以反腐壓倒一切，廢了親美之國策代之以聯俄抗美、買起亞非拉叫板美利堅，窮兵黷武把準備打仗的口號叫得震天價響，還改什麼革開什麼放啊？鄧夠偉大，只是太自信了比三個自信還要自信一一竟認為他的改開一百年不會變，再過九天，是他撒手西去十九周年，本以為一百年都不會變的東西才十九年就已面目全非……悲夫，這非鄧一人之悲，實乃國之悲、民之悲……心哀如止，夫復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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