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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嘴歪：高墙里的生日
王不歪 王亚军思文 今天1
2018年10月19日早6点，在北京结束了暗无天日的新项目上马工作的王歪嘴带着满身的疲惫踏上了返程故乡黑龙江的班机。
走出航站楼迎着瑟瑟的寒风，王歪嘴非但没有感受到平日里回到故乡的那份安逸舒畅，反而在心中没来由的一突："这种感觉，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多年来逆流而上的写作早已让王歪嘴锻炼出了特殊的敏感，尽管如此，对家庭温馨的渴望对家人亲情的向往以及身心的疲惫还是让王歪嘴打消了立刻逃离这里的念头："也许是最近看到的诸如沙特肢解记者、友人无故失踪的事情太多有些神经质，自己想多了吧。"
王歪嘴回到家中吃过爱人烹制的午餐之后，照例要躺在自家的大床上睡一个下午的安心觉，但这次不知为什么，尽管困得头重脚轻却就是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到下午三点左右，实在睡不着甚至连一贯喜欢翻看的网络帖子文章都看不下去的王歪嘴只能昏昏沉沉的爬起来，打开电视投放电影消磨时光："看什么好呢？"王歪嘴漫无目的的在视频网站里翻找了好一阵，直到那部看过不下十遍的电影《V字仇杀队》映入眼帘，付费，播放。
看到最后一幕，当爆炸的烟火在城市上空绽放，无数靠黑袍和面具获得勇气的普通人摘掉面具，不再恐惧，王歪嘴又一次被感动得流泪。影片结束良久依旧沉浸在那份可以不再恐惧的喜悦之中。没注意自己选择了连续播放，荧屏中投放的是另一部经典之作《霸王别姬》。
演到程蝶衣和段小楼功成名就的时候，爱人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各色蔬菜水果钻进厨房里忙碌起来，演到青楼妓女成了段小楼老婆的时候，整个家中已然充满了饭菜香气。演到程蝶衣为了救人给日本兵唱戏的时候，儿子放学回来了，一进门就高兴的跟离家一个多月的老爹打招呼，交流王者荣耀的技术。一家人边吃饭边欣赏这部经典之作，王歪嘴不时的给儿子解读影片中所描绘的是大概几几年的什么"运动"。
将近晚八点，爱人的手机响了，一个本地的座机号码："喂，某某吗？我是派出所的，核查一下住址信息。"
王歪嘴心中那种"一突"的感觉又一次更加清晰的袭来，近乎粗暴的对着爱人和电话另一端的人吼道："几点了还尼玛核查这个？正经派出所早尼玛下班了！挂了吧，肯定是骗子！"
此时，《霸王别姬》正好演到段小楼被一群红卫兵摁在街口殴打，大声吼叫着："她是妓女，我跟她划清界限，对，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了！"
王歪嘴指着影片场景对爱人笑着说："亲爱的，如果我被带走了，你会不会跟我划清界限？"
歪嘴爱人正在赌气，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现在都想跟你划清界限了！哼，让你跟我吼！"
王歪嘴很有把握的说："刚刚这个电话，不是骗子。应该跟我写作有关。"
"得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真当电影里演的那时候还闹文革呢？"歪嘴爱人边嘲讽老公的神经质边收拾碗碟。
2
2018年10月20日早6点，一夜失眠的王歪嘴迷迷糊糊的被爱人的电话铃声吵醒，细听一下，原来是自己老妈："歪嘴是不是回来了？昨晚十点多了，突然来了十几个人，说是警察，查户口的。问东问西的折腾了好半天，是不是歪嘴在北京惹了什么祸？"
歪嘴爱人扭头看到老公的暗示，连忙嬉笑着说："妈，你想多了吧，歪嘴很懂法的人，怎么可能犯法呢？再说他还在北京没回来呢。"
挂断电话，歪嘴爱人漠然的看着王歪嘴用眼神寻求答案，王歪嘴笑笑："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律师吗？有事的话，直接去找大姐！"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敲得砰砰响："开门，派出所的，查户口！"
王歪嘴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来了！"随即一边示意爱人去开门一边起床穿衣服，该来的早晚会来，该面对的也只能坦然面对，防盗门打开的一瞬间，六七名大汉吵嚷着汹涌而入："你是王歪嘴？"
"是我，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市局，国宝！"领头的一位掏出证件在王歪嘴眼前晃了晃："知道为啥事找你吧？收拾收拾，走吧！"
因为是周末，不用上学的儿子睡眼惺忪的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睁睁的看着王歪嘴被众人裹挟着走出家门，又看着他们在家中忙活着拆卸电脑机箱，笔记本电脑，手机......趴在晾台上对着王歪嘴的背影：
"爸，他们是干啥的？是电影里演的那种思想警察吗？"3
"你写这些东西有用吗？"
"你们说呢？"
"屁用都没有！"
"没用你们紧张什么？没用你们还抓我干啥？"
面对着厚厚的一叠自己写出来的"罪证"，王歪嘴反而坦然了很多，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不是自己即将遭遇到什么样的判决、会被恩赐什么样的罪名，而是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昨晚，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人马去骚扰我的老爸老妈的？"
市局的说不是他们的人让问问县局，县局的也矢口否认，让王歪嘴去问市局，看着近在眼前的始作俑者满脸无赖的把这个小皮球踢来踢去，王歪嘴怒不可遏的趁着午餐时间大家都在的机会大吼："你们也知道骚扰老人吓唬老人的手段很肮脏很龌龊很下流很下贱是吧？地痞无赖都用不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真不怕愧对了你们这身皮！"
几人拍岸而起，纷纷指着王歪嘴怒斥："你信不信，老子要不是穿着这身制服，早他妈打死你了！""老子脱了这身衣服，保证让你走不出这栋！"
王歪嘴坐在布满镣铐的老虎凳上嗤笑："刚好说反了，有这身皮才能让我走不出这栋楼，有这点权利，才能打死我不犯法！"
就这样，原本可以写个保证书接受"训诫"就可以回家吃完饭的王歪嘴，就必须"给点教训"了。只是到底定下哪个罪名让大家犯了难，每一个罪名貌似都有些道理，但都被市局"懂法"的领导一一否决了，最后还是县城的那队有魄力丢下一句"人我带走，你们别管了！"反身回到审讯室扯着正在写保证书的王歪嘴走出了"那栋楼"，塞进了一辆满布泥水尘埃的越野车里。
连续审讯了将近十个小时，王歪嘴的脑子深沉得犹如灌了铅一样，不知道是缺氧疲劳还是真的困了，在车上浑浑噩噩的问："去哪儿？"
"别管了，到了就知道了！"
在听着几个人忙忙碌碌的打电话叫县城同事加班，做某些手续的时候，王歪嘴才知道，自己要被拘留了。
问："能告诉我什么罪名吗？"
答："到时候会给你的！"
又问："我能给律师打个电话吗？"
几人哄然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愚蠢的笑话，笑够了才揶揄道："啥也不鸡巴懂，还写作呢！"
4
急奔一百多公里才回到了王歪嘴自从断奶后就在没回去过的那个偏僻的故乡县城，又苦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把那套"手续"做完，看着各位如释重担般的笑脸，王歪嘴依旧死犟的追问："到底是哪儿的人去骚扰的我父母？到底给我定的是什么罪名？"
直到穿上了印着某某拘留所的橙色马甲，要在行政处罚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面对拘留所管理人员的问询："拘留总得有个罪名啊？"，王歪嘴才从押解自己的那些人嘴里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词"寻衅滋事"。
"怎么还靠这个口袋罪整人呢？"
没人理睬王歪嘴的疯话，推搡着送进了拘留室。
5
望着四周挂满电网的高墙，王歪嘴并没有《肖申克的救赎》中所描述的那种憎恨厌恶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熟悉，从学校的围栏走进守护着十几亿人的"围墙"里二十几年，终于看见了实质性的"围墙"，王歪嘴甚至感觉自己早已习惯了。
之后的十天里，王歪嘴才从不断被送进来的囚犯嘴里了解到了关于自己故乡的很多事，深深的为故乡的法治程度感到震惊。
有人因邻里纠纷报警后对调解结果不满在朋友圈里骂了一句派出所所长，被拘留了个"大满贯"十五天还不算，又以数罪并罚的借口给加到了二十天。有人因在微信群里转发了一段视频而被拘留，又因其不服处罚顶撞执法者，被冠以了另一个罪名转了刑事拘留送到了"隔壁"（看守所）。
大家坦言，这就是县城的生态，每个屹立的衙门里，都有一个土皇上，所以这里的法律非常简单，那就是"老子说了算！"。
比如有个叫范老五的，自己在县城的房子被开发商拆了之后四处求告，从县里市里一直折腾到北京也每个音讯，直到巡视组来了黑龙江，命令地方挂牌督办，范老五才算看到了希望。立案也立案了，参与"毁坏公民财产"的当事人也逮捕了，正在家里准备摆个香案叩谢一下青天再世的范老五，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县委书记轻飘飘的一个电话，抓的人就立即释放了，立的案也就白立了，巡视组所谓的"督办"也就全当个屁放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从狱警到囚犯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教育王歪嘴，做人不能认死理，做人不能太耿直，做人就要懂得攀权附贵，做人就要识时务，你讲的都对，但都不现实，咱们平头老百姓就要认命。
"小伙子，你这样下去是要吃大亏的！"......
6
2018年10月30日，王歪嘴被礼送出了那道铁门，站在举目无亲的县城远郊，迎着泠冽的寒风，王歪嘴裹了裹衣襟，缩头缩脑的站在十字路口对着银装素裹的故乡东张西望：
"哇，竟然下雪了？"
第一场雪见了阳光立即消融，露出故乡人引以为傲的黑土地，失去了白雪的掩盖伴随着水汽的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王歪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被无数文人墨客唏嘘赞叹的叫做"故乡"的地方，也许还没能力逃得更远，但最起码能远一点点，哪怕只是逃离出这个县城，这个城市，这个省份，也能够让自己和家人获得一点心安。
忍着挨宰钻进出租车，尽管王歪嘴十天没有洗澡，每一寸肌肤都藏污纳垢臊臭得如同刚刚爬出粪坑的蛆虫，但还是决然的关死了车上所有的窗，也好过嗅到故乡的空气中，恐惧的味道。
王歪嘴面无表情的对着宰到大肥羊的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再加多少钱都行，逃得快点，我赶时间！"
"急啥，下雪路滑着呢！"
"不行啊，我怕晚了，那些穿上衣服让我走不出那栋楼的人，让我走不出这个故乡！"
回到"久违"的家中，看到爱人端上来生日蛋糕，王歪嘴才想起来，2018年10月21日，也就是自己被送进去的第二天，农历九月十三号，是自己的38岁生日。
过生日的地方，令人难忘！
一壶好茶半包烟，孤思半日千字文。
正史歪读博一笑，时政新解回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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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0日早6点，一夜失眠的王歪嘴迷迷糊糊的被爱人的电话铃声吵醒，细听一下，原来是自己老妈："歪嘴是不是回来了？昨晚十点多了，突然来了十几个人，说是警察，查户口的。问东问西的折腾了好半天，是不是歪嘴在北京惹了什么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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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拍岸而起，纷纷指着王歪嘴怒斥："你信不信，老子要不是穿着这身制服，早他妈打死你了！""老子脱了这身衣服，保证让你走不出这栋！"
王歪嘴坐在布满镣铐的老虎凳上嗤笑："刚好说反了，有这身皮才能让我走不出这栋楼，有这点权利，才能打死我不犯法！"
就这样，原本可以写个保证书接受"训诫"就可以回家吃完饭的王歪嘴，就必须"给点教训"了。只是到底定下哪个罪名让大家犯了难，每一个罪名貌似都有些道理，但都被市局"懂法"的领导一一否决了，最后还是县城的那队有魄力丢下一句"人我带走，你们别管了！"反身回到审讯室扯着正在写保证书的王歪嘴走出了"那栋楼"，塞进了一辆满布泥水尘埃的越野车里。
连续审讯了将近十个小时，王歪嘴的脑子深沉得犹如灌了铅一样，不知道是缺氧疲劳还是真的困了，在车上浑浑噩噩的问："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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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能告诉我什么罪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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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我能给律师打个电话吗？"
几人哄然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愚蠢的笑话，笑够了才揶揄道："啥也不鸡巴懂，还写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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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穿上了印着某某拘留所的橙色马甲，要在行政处罚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面对拘留所管理人员的问询："拘留总得有个罪名啊？"，王歪嘴才从押解自己的那些人嘴里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词"寻衅滋事"。
"怎么还靠这个口袋罪整人呢？"
没人理睬王歪嘴的疯话，推搡着送进了拘留室。
5望着四周挂满电网的高墙，王歪嘴并没有《肖申克的救赎》中所描述的那种憎恨厌恶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熟悉，从学校的围栏走进守护着十几亿人的"围墙"里二十几年，终于看见了实质性的"围墙"，王歪嘴甚至感觉自己早已习惯了。
之后的十天里，王歪嘴才从不断被送进来的囚犯嘴里了解到了关于自己故乡的很多事，深深的为故乡的法治程度感到震惊。
有人因邻里纠纷报警后对调解结果不满在朋友圈里骂了一句派出所所长，被拘留了个"大满贯"十五天还不算，又以数罪并罚的借口给加到了二十天。有人因在微信群里转发了一段视频而被拘留，又因其不服处罚顶撞执法者，被冠以了另一个罪名转了刑事拘留送到了"隔壁"（看守所）。
大家坦言，这就是县城的生态，每个屹立的衙门里，都有一个土皇上，所以这里的法律非常简单，那就是"老子说了算！"。
比如有个叫范老五的，自己在县城的房子被开发商拆了之后四处求告，从县里市里一直折腾到北京也每个音讯，直到巡视组来了黑龙江，命令地方挂牌督办，范老五才算看到了希望。立案也立案了，参与"毁坏公民财产"的当事人也逮捕了，正在家里准备摆个香案叩谢一下青天再世的范老五，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县委书记轻飘飘的一个电话，抓的人就立即释放了，立的案也就白立了，巡视组所谓的"督办"也就全当个屁放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从狱警到囚犯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教育王歪嘴，做人不能认死理，做人不能太耿直，做人就要懂得攀权附贵，做人就要识时务，你讲的都对，但都不现实，咱们平头老百姓就要认命。
"小伙子，你这样下去是要吃大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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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30日，王歪嘴被礼送出了那道铁门，站在举目无亲的县城远郊，迎着泠冽的寒风，王歪嘴裹了裹衣襟，缩头缩脑的站在十字路口对着银装素裹的故乡东张西望：
"哇，竟然下雪了？"
第一场雪见了阳光立即消融，露出故乡人引以为傲的黑土地，失去了白雪的掩盖伴随着水汽的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王歪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被无数文人墨客唏嘘赞叹的叫做"故乡"的地方，也许还没能力逃得更远，但最起码能远一点点，哪怕只是逃离出这个县城，这个城市，这个省份，也能够让自己和家人获得一点心安。
忍着挨宰钻进出租车，尽管王歪嘴十天没有洗澡，每一寸肌肤都藏污纳垢臊臭得如同刚刚爬出粪坑的蛆虫，但还是决然的关死了车上所有的窗，也好过嗅到故乡的空气中，恐惧的味道。
王歪嘴面无表情的对着宰到大肥羊的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再加多少钱都行，逃得快点，我赶时间！"
"急啥，下雪路滑着呢！"
"不行啊，我怕晚了，那些穿上衣服让我走不出那栋楼的人，让我走不出这个故乡！"
回到"久违"的家中，看到爱人端上来生日蛋糕，王歪嘴才想起来，2018年10月21日，也就是自己被送进去的第二天，农历九月十三号，是自己的38岁生日。
过生日的地方，令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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